睡不着 儿童法案:孩童不是一座孤岛

2019-03-01 00:12:01 围观 : 9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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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不着 儿童法案:孩童不是一座孤岛

  在法律与宗教问题乱成一团时,女主人公菲奥娜的生活却在被另一桩烦恼纠缠:她年过花甲的丈夫竟然有了外遇,还向她提出要自由婚姻,他要在婚内与其他姑娘自由恋爱,但是绝不会与菲奥娜离婚。一时之间,菲奥娜被婚姻问题搅得焦头烂额,而另一边,男孩却把菲奥娜视为精神导师和他真正意义上的救世主。他已经对上帝产生了怀疑,菲奥娜成了他心中新的信仰。

  男孩开始给菲奥娜写信,写诗,甚至离家出走,跟踪菲奥娜到外省去。他告诉菲奥娜想和她一起生活。你很难说他们到底有没有老少恋的感觉,有时候像一对母子关系,有时候像一对师生关系,又有一点暧昧不明。无论是电影,还是书里对此都处理得很模糊——因为小说是以菲奥娜视角为主,很难彻底了解男孩的内心,我们只知道他信任菲奥娜,把满心的希望全都倾注在菲奥娜身上。从书的角度来讲,菲奥娜的感情变化主要是由于婚姻问题、性格吸引,还有她未能成为一名母亲的遗憾,种种内在感情因素导致她受到了男孩的吸引。然而电影里无法对她每一个心理活动一一展现,因此在电影中,虽然仅有一场男孩与菲奥娜接吻的戏,但却显得有点莫名其妙。谁也不知道她是在哪个节点,突然从不停推拒男孩,变成不由自主接受男孩所描述的一切。

  《儿童法案》的故事根基,脱胎于英国的《儿童法》。这和我们国家的《未成年人保护法》不太一样,英国的《儿童法》是针对保护儿童利益的一套非常细致的法律。在我们国家,我们始终认为父母最了解孩童的利益是什么,而在法律面前,父母的意愿有时并不代表孩子们的最大利益。在这部电影中,就提到了这么一个案例:有一对信仰耶和华见证人教会的父母,从小培养他们的孩子信仰宗教,男孩亚当17岁时被发现患有白血病,医院需要立刻为孩子进行输血,但男孩的父母包括男孩自己,都出于宗教信仰的原因,拒绝接受输血,原因是根据上帝指示,血液是生命本源,不能受到外界任何东西(包括他人血液)的污染。

  算上去年早早公映的《时间中的孩子》(The Child in Time),2017年,总共有三部麦克尤恩改编电影,虽然《在切瑟尔海滩上》(On Chesil Beach)和《儿童法案》(The Children Act)都是今年才放映的。前两部的口碑都不算太好,尤其是《时间中的孩子》,编剧压根就没有领会原著小说的含义。而《在切瑟尔海滩上》,也是把一部心理刻画生动复杂的电影,拍成了一部非常尴尬的青少年两性教育片。相比之下,《儿童法案》虽然也有人物动机不够明确的缺陷,但至少是把故事交代清楚了,从电影的脉络走向来看,也拥有非常高的还原度。

  从职业角度来说,法官审理完一宗案件后,不宜与当事人有其他纠葛。法官不是一个可以感情用事的职业,感情容易影响他们的判断力。这是菲奥娜犯的一个致命的错误,她一面受到职业素养的约束,不能接受男孩的提议,但偏偏是在亲吻了男孩之后,将他送回家,从此陌路。男孩以为自己可以接近新的生活信仰,获得救赎,迎来的却是无情的推拒。一个失去了生活方向的男孩,他要怎样去面对他的人生。男孩最后的决定是决绝而残酷的,当他白血病复发时,已然是在他成年之后,这一次,他拒绝了输血。没有了《儿童法》的保护,他剥夺了自己的生命。

  在这样宗教案例面前,孩童的利益究竟是活下来更重要,还是尊重他的意愿,放任他自生自灭?由于这个孩子当时是17岁零9个月,即将成年,却仍属于法律规定的未成年范畴,这时,法庭可以根据法律判断男孩的最大利益究竟是活下来,还是他的宗教信仰。于是,法官——同时是本片的女人公菲奥娜,在探访了这个男孩之后,发现他聪明又有才华,生命对他来说前方还充满未知数,他不应该就此结束旅程。他们在医院里谈论诗歌和音乐,一起演唱由叶芝的诗歌改编的著名歌曲《莎莉花园》。菲奥娜做出了决定,强制要求给男孩输血。

  提到麦克尤恩最成功的电影改编作品,还要属2007年上映的《赎罪》(Atonement),不仅获得了奥斯卡7项奥斯卡提名,还获得了金球奖最佳剧情片奖。彼时,乔·赖特拍摄的关于敦刻尔克大撤退的著名长镜头,还在被人们津津乐道。但之后的麦克尤恩改编作品,就鲜少有获得更高殊荣、普及度又如此之广了。但是“伊恩·麦克尤恩改编热潮”却并没有退却,反而越炒越热。

  作为英国最负盛名的小说家之一,伊恩·麦克尤恩不仅是一名高产的小说家,还是一位才华出众的编剧。他的很多小说,都被改编成了电影,有些是他亲自操刀编剧,有些则是和他人合作改编的。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形,小说改编电影都很难成功。究其原委,要看小说文本更偏重叙事还是侧重主人公心理描写。若是后者,改编电影的难度很大,成功者也是极少数。而伊恩偏偏又是那种作家,喜欢以一个人的生活和行业为主线,找到一个事件作为切入点,开始对人物的内心产生震荡,导致ta的生活发生偏移。有太多类似写法的小说,但如若改编成电影,由于缺乏心理刻画,影像文本很难把人物的性格、动机阐释清楚。

  这里或许有个文艺片,这里或许有个惊悚片。不知道你会闷到睡着,还是吓得更睡不着。

  当法律介入人们的宗教生活领域,改变的不只是他人生的方向。中国没有强烈的宗教信仰文化,我们其实很难理解男孩和他父母最初的决定。这也是《儿童法》所探讨的东西,法律在面对儿童利益时,是可以凌驾在一切宗教、文化与道德意义(从“耶和华见证会”的教徒角度来看,输血就是不道德的犯罪行为)上的。但是这个男孩,却因为输血获得了一次新生,而他对此产生了巨大的信仰怀疑。他看到父母因为法庭判决输血时,互相拥抱,喜极而泣,发现父母原来是希望他活下去的,只是碍于信仰的问题,不能自行阻止悲剧的发生,现在他们的儿子活了下来,他们认为他们并没有违背自己的信仰,输血是法律决定的,他们可以去责怪社会制定的规章,而不用受到背弃信仰的心灵拷问。而在男孩看来,这说明信仰的力量是多么一文不值,它所倡导的禁欲苦行,隐忍受困,是多么没有意义,多么反人性——因为父母的内心明明是希望他活下来的。

  小说《儿童法案》是技巧娴熟的,将法律、宗教、道德、婚姻、情感等熔铸于一个人的生活切面中;但同时,它又是片面的,缺乏上帝视角的,我们只能从主人公视角去看待事情的变化。但在一部非悬疑电影中,这会给故事中的其他人物造成不充分或者不明确的动机,导致故事的完整性受损。电影版的《儿童法案》吃亏就吃亏在这里,他们没有去补充说明文本未交代的话语(剧本的编剧就是伊恩·麦克尤恩本人),会给观众理解剧情造成很大的困扰。比如,男孩与菲奥娜之间的感情线索较为薄弱,菲奥娜的情感转变也很突然、生硬。

  但是《儿童法案》给我们提供了两个很有趣的鉴赏之处。小说中,男孩亚当因为“儿童权益保护法”获得了救治,但却丧失了宗教信仰,这时法律却不能为他提供自我重建,在价值观受到冲击的情况下,亚当最后还是选择了死亡。所以法律在介入人们的社会生活之后,覆盖面究竟要到什么程度,才能真正地、彻底地保护当事人的利益?《儿童法案》没有提供明确的答案,但给出了表达儿童人权关怀意义方向性的暗示。书中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:福祉、安康,是社会性的。孩童绝非是一座孤岛。这就是《儿童法案》第二有意思的地方,亚当视菲奥娜为他的精神救赎者,而菲奥娜却选择了袖手旁观(恰好是职业道德要求她这么做)。如果儿童的利益像《儿童法》中表述得那样,“儿童的利益是至高无上的”,那么当菲奥娜对男孩亚当拥有那么大的影响力时,她的冷漠与袖手旁观则刚好是不符合儿童利益的。

  每一个儿童的利益需要的不只是法律层面的,更是需要社会层面的全方位的关怀。伊恩·麦克尤恩针对《儿童法案》表达过一个观点:宗教不允许好奇心,而他给予了亚当好奇心。虽然社会总是倡导没有谁是谁的救世主,但对于没有自我救助能力的孩子来说,希望他们的好奇心都能得到满足,他们的信任都能找到依靠,不再被人轻易辜负。